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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手记:头天在总统府报道,隔日去监狱过夜

2018-05-24 21:13:58    责任编辑:李斐   

来源:新华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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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被捕近24小时后,贝尔纳终于回到班吉市中心的中国餐馆,吃上了一口热饭。而就在48小时前,他还在总统府参与报道,临走还兴冲冲地拍照留念。此时,他搅拌着餐后咖啡,手腕的勒痕还没有消退,开始聊起自己的离奇遭遇。

贝尔纳在中非总统府报道留念。新华社记者 乔本孝摄

贝尔纳是雅温得分社的外籍雇员。4月底5月初,我们一起到中非共和国首都班吉出差,就住在中国餐馆。餐馆一楼用餐,二楼住宿。老板是中非侨领,人们都亲切地叫她“何姐”。

自2013年前总统博齐泽政权倒台,中非全境各武装冲突不断,据说大街上用一瓶可乐就能换一颗手雷。首都班吉是一座相对安全的孤岛,也不能完全幸免。

班吉商贸区、武装组织根据地“五公里”。新华社记者 乔本孝摄

5月1日劳动节上午,班吉商贸中心、同时也是武装组织老巢的“五公里”附近发生交火,一名基督教神职人员被穆斯林当头打死。下午两点左右,愤怒的基督徒市民抬着牧师的尸体,涌向总统府讨说法。中国餐馆离总统府不远,出入主干道被抗议人群封堵。我电话通知贝尔纳,临时取消当天下午的采访计划,在房间里枯坐。

没太久,枪声就像放鞭炮一样响起来。我走出房间,碰到贝尔纳正在二楼露台拍摄听枪声而四散的人群,叮嘱一声“小心点”,下楼向何姐了解情况。

何姐说,这是驻扎在总统府的联合国维和士兵鸣枪警告。真正交火时,仔细听是环绕立体声。不过示威者来势汹汹,途中已打死3名穆斯林。

正说着,我透过防盗窗看到警察用枪指着二楼,心想糟了,怕是有人趁乱抢劫,赶紧给贝尔纳打电话,始终没人接听。后来才知道,当时枪对准的不是骚乱分子,正是贝尔纳。此时他双手举过头顶,只能听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。

再三联系不上,我上二楼查看,没有人影。很快,我就得知贝尔纳被捕,当即联系中国驻中非使馆,请求协助向有关部门澄清误会,释放雇员。何姐也帮着联系警方高层。

中国餐馆附近听到枪声后四散的人群。(贝尔纳拍摄视频截图)

这时不到下午3点。警告的枪声起了作用,街上不再有一个人、一辆车。一架联合国的直升机轰鸣而过,似乎是在巡逻。后来听说,一名联合国官员不巧正在抗议现场,被示威者击中头部,本地无力医治,直接被直升机载去别处。

中国餐馆大门紧锁。我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,给手机充上电,一边等回电,一边和编辑部联系就当天事件发稿。

过了不到两个小时,贝尔纳来电,说自己被关在宪兵监狱,通话后手机又被没收。我和何姐赶紧前去捞人。

到了现场,宪兵一边剥花生吃,一边说起当天“五公里”处交火如何惨烈,仅算医院停尸就已有13人丧生。何姐问起细节,宪兵拒绝回答,说:“您身边可坐着一名记者。”也许这就是贝尔纳被捕的原因。不肯放人,不能探视,宪兵要下班回家,下了逐客令。

难说贝尔纳要在监狱里挨过怎样的一夜。

我请餐馆伙计给贝尔纳送去食物和水。后来贝尔纳说,不到二十平米的监狱里,关着十几个人,入狱最早的是公认的“长老”。有人送东西来,得长老先过目赏味,再决定如何分配。

监狱里的规矩简单明快。长老占据最佳位置,不光能瞥到监狱外人来人往,还能呼吸一点自由的空气。新来的,或者所犯罪行连同窗狱友都觉得发指的,就要靠边挨着马桶站。贝尔纳说,长老得知他被捕只因一点误会,就安排他在靠近自己的位置。

第二天一早,经四达时代中非公司引见,前往向总统府新闻顾问寻求帮助。了解情况后,新闻顾问当场表示纯属误会,说已经布置下去,不久可以放人。

新闻顾问当天佩戴“中国-中非友好”领针,两国国旗一右一左。他说这是中国使馆国庆招待会的小礼物,自己很是喜欢。

当天下午1点左右,贝尔纳获释,终于返回中国餐馆。

前一天还在总统府报道,第二天就被枪指着丢到监狱向“长老”学习做人。贝尔纳感慨地说,理解新闻工作的特殊性,从天上到地下,该见的都见了,以后每个劳动节都会有额外的纪念意义。

新华社记者 乔本孝

来源:新华社

编辑:颜新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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